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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安碑林藏唐彭王李仅墓志发微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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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《彭王李仅墓志》,1956年出土于西安市东郊韩森寨,遂入藏西安碑林。志主彭王李仅,为李唐宗室,正史载有其名,但志文个别之处与正史存在抵牾,其中之原委值得深入探讨。加之该墓志刊于“应天元年”(783年,即唐建中四年),是目前所见唯一一方署朱氵此僭号的墓志,具有重要的文物价值。《彭王李仅墓志》虽已出土五十年,但一直未能全文刊布,今对照原石清晰拓本,录文句读如次,并予简要考证,期冀裨益于唐史研究。
 
    志盖题“唐故彭王赠司空李公墓志铭”,4行,行3字,篆书。字间有双线界格,盝顶四周饰团花,四角为三角几何纹,四刹分别饰团花牡丹和宝相花纹(图一)。志石高38厘米,宽40厘米,四侧饰缠枝蔓草纹。志文16行,满行17字,楷书。

    唐故彭王赠司空墓志铭
 
    王讳仅,故唐高祖神尧皇帝八代之孙,肃宗之第五子,代宗之弟,建中神武皇帝之叔也。夙禀生知,幼资敏惠,孝以奉上,忠无隐情,不构颇僻之心,常怀蹇谔之志,而唐主忌剋,恶其多能,囚絷逾时,西安碑林藏唐彭王李仅墓志发微殷忧靡诉。及奔亡之际,遽而见害,以十月三日薨于某官,时享年六十。呜呼,熟谓忠良,反罗歼灭,昭□白日,诚可悼焉。洎大秦统极,应乾驭物,悯无辜之受戮,□硕德之永沉,褒崇既彰,旌表斯在,遂诏赠司空,兼赐赠钱绢布等若干疋假供其葬事,以应天元年十二月廿三日葬于长乐原,合□礼也。铭曰:
 
    琼枝煌煌,实秀实芳。青春未暮,而罹于伤。人既逝矣,德亦其亡,千岁万岁,萧萧白杨(图二)。
 
    据《旧唐书》卷116《肃宗代宗诸子》载,“肃宗皇帝十四子……陈婕妤生彭王仅……彭王仅,肃宗第五子。天宝中,封新城郡王,授鸿胪卿同正员。至德二年十二月,进封彭王。乾元二年冬,史思明再陷河洛,关东用兵,人情镇惧,群臣请以亲王遥统兵柄。三年四月诏曰:古之哲王,宅中御宇,莫不内封子弟,外建藩维……彭王仅等,银潢毓庆,睿萼分辉,忠孝禀于天成,文武称其备用……彭王仅可充河西节度大使……仅,是岁薨。”《新唐书》中有关彭王仅的记载更为简约,但主要内容两书基本类同。
 
    将志文与两《唐书》的记述对照,既有一致之处,但亦有不同。两者的出入首先是李仅的卒年和享年,志文载“及奔亡之际,遽而见害,以十月三日薨于某官,时享年六十……以应天元年十二月廿三日葬于长乐原”,结合上下文的记述分析,“奔亡”即指建中四年十月发生“泾师之变”后,德宗皇帝由长安出奔奉天避难之事,故李仅当卒于建中四年。如按志文所记享年推算,李仅应生于玄宗开元十一年(723年),但这与史实显然不符,史载唐肃宗出生于景云二年(711年),开元十三年(725年)选吴氏为妻,十四年(726年)长子李亻叔诞生。李仅为肃宗第五子,其出生当在开元十四年以后,所以志文“时享年六十”应为概数。而两《唐书》中记载却表明彭王李仅卒于乾元三年(760年),两者相差竟有23年之多,孰是孰非,由于目前资料有限,难以断定。其次,关于李仅的死因,两《唐书》及其他文献资料中并未言及,志文于此却较为详细,称其“不构颇僻之心,常怀蹇谔之志,而唐主忌,恶其多能,囚絷逾时,殷忧靡诉”。据《旧唐书》卷12《德宗本纪》“(建中四年)冬十月丙午,诏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泾原之师救哥舒曜。丁未,泾原军出京师,至浐水,倒戈谋反,姚令言不能禁”,值得注意的是,丁未日即十月三日,说明李仅死于“泾师之变”当日,联系“唐主忌,恶其多能”以及“奔亡之际,遽而见害”的记述,这一偶然巧合其背后隐秘的事实真相扑朔迷离,令人玩味,是否其中因涉及危及王权抑或其他某种原因,导致彭王李仅的生平事迹在史籍中被有意删改。当然,必须指出的是,《彭王李仅墓志》作为出土文献,虽属第一手的材料,但其中的有关记述的真实性还有待更多新资料的印证。
 
    《资治通鉴》卷228《德宗建中四年》载“(十月)壬子……朱氵此自白华殿入宣政殿,自称大秦皇帝,改元应天”,同书卷229《德宗建中四年—兴元元年》载“春,正月……朱氵此更国号曰汉,自号汉元天皇,改元天皇”,志文所记“大秦统极”及“应天元年十二月廿三日”的内容与史相合。志载“遂诏赠司空,兼赐赠钱绢布等若干疋假供其葬事”,由此可知作为唐宗室成员的李仅,其葬礼可能由朱氵此政权操办,对李仅这样一个特殊人物“褒崇既彰,旌表斯在”,这其中的含义一方面昭示前朝被取代的合理性,另一方面则表达出新政权极力拉拢扶持曾遭李唐王朝打压的势力。但朱氵此政权毕竟是在偶然因素下仓促组成,并不具备稳定的政治基础,加之成立时间还十分短暂,虽“大秦统极,应乾驭物”,改元并有国号,但对李唐的正朔地位一时还无法撼动,志文中朱氵此“应天”年号与唐高祖庙号及德宗皇帝封号同时出现就透露出了这种信息,值得重视。

(2006年3月22日7版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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